双手软软地垂在身侧。被贯穿的胸口处,只有少量“血迹”渗出,染红了洁白的衣襟。
整个场面,并不像星宝那样血腥恐怖,也不像白珩那样抽象猎奇。
它甚至……看起来很唯美。
一个绝美的女子,被自己的武器钉在自己的象征之上,如同献祭,如同殉道,如同某种仪式化的终局。
但。
「万界织茧」下摆不断滑落的液体。
那弥漫在空气中、愈发浓郁的月桂花香。
以及她那彻底失去生机、却仿佛凝固了某种极致情绪的侧脸……
这一切无声的细节,却比任何血腥画面都更强烈地“诉说”着,她“死”前……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对待。
又是一个瞬间。
三道虚幻的“灵体”,在这片高维废墟的上方悄然浮现。
一只抱着尾巴、做鬼脸的小浣熊虚影。
一把微微震颤、发出清吟的冰蓝小剑虚影。
还有一只蹦蹦跳跳、得意洋洋的小狐狸虚影。
三个虚影碰头,互相“看”了一眼。
星宝(虚影):“唔?”(搞定!)
镜流(虚影):“嗡……”(……嗯。)
白珩(虚影):“嘤嘤!”(完美收工!)
周牧看着这三个代表着她们部分真灵的虚影,开口道:
“你们三个……先去母亲那里休息吧。”
“尽量不要动用力量,保持这种‘濒临消散’的状态。”
“如果想看后续直播或者了解情况……可以求助母亲,她应该有办法让你们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围观。”
三样虚幻的事物,用自己的方式表示明白。
随即,她们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,被一段无法违逆的规则力量所牵引。
那是「死境」的规则。
「墟界」生灵陨落后,前往的归宿之地。
在这股规则力量的接引下,几乎只是眨眼之间,三个虚幻的身影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片高维废墟空间。
至此——
一人碎尸万段,死状可怖。
一人身化百骸,散布如星。
一人穿心悬月,凄美绝伦。
三处“凶案现场”,触目惊心,却又诡异得各具“风格”。
任谁目睹,都会将凶手的矛头,直指此地唯一还“完好”存在的——周牧。
而周牧,对这可能招致的“污名”毫不在意。
他身形一晃,已然出现在了「问罪月」之上,随意坐下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仔细感知着自己此刻的状态,低声呢喃,仿佛在确认某个仪式的完成:
“没有额外的观测者……没有计划外的注视……”
“所有前置的‘表演’……都已落幕……”
他睁开眼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。
“剩下的……三十九个系统时……”
“可千万别让我……失望啊。”
……
……
……
同一时刻。
提瓦特,黑铁王城。
曾经的人族帝国的中心,此刻早已被不断增生的深渊「淤泥」所覆盖。
宫殿化作扭曲的肉瘤状结构,街道成为流淌着腐化物质的沟渠,幸存的生灵要么被同化,要么在绝望中挣扎。
之前降临、传达“帝皇谕旨”的雷电将军,也在方才像是突然接收到了某个不可违逆的命令,直接撕裂空间,离开了提瓦特,不知去向。
只剩下景元一人。
他孤零零地站立在一片不断试图淹没他、却又被「未竟王」排斥在外的「淤泥」孤岛之上。
那双总是闪烁着温和的金色眼眸,此刻却无比落寞,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。
“味精……”
“我是不是……很失败?”
“谋划了那么多,准备了那么多,甚至不惜自污、利用同伴、制造循环……可最终……”
他苦笑着:
“在绝对的力量和……这席卷一切的大势面前,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
心口处,传来「未竟王」清脆的少女音。
“在本王心里,你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、算无遗策的神策将军!”
“你从未失败!你只是……遇到了暂时无法逾越的障碍!”
未竟王的声音带着近乎盲目的坚信,
“只要你不放弃,本王就永远陪着你!直到最后一刻!”
景元:“……”
他苦笑了一声,没有回应这份炽热的信任。
他的谋划,他的想法,他的意志,在这股名为“深渊侵蚀”的力量面前,尽数失败了。
他想借助那莫名的「命运之力」,强行开辟一条未被污染的时间线,为珍视之人保留一方净土——他做到了,新线诞生。可转瞬之间,那新生的嫩芽便被更加汹涌的「淤泥」吞噬。
他拼尽全力,试图让那位「帝皇」明悟真相——某种程度上,他也成功了,皇帝确实“知道”了。可结果呢?「淤泥」的蔓延并未减缓分毫,甚至因为某些更高层次的博弈与意志,变得越发狂躁。
此刻,他调动全部心神与逐渐转化的深渊本质对抗,想要保住最后一点“人”的清明——他依旧在努力,尚未完全堕落。可他能感觉到,那份属于“景元”的本质,仍在一点一滴、不可逆转地被深渊的色泽浸染。
相似的无力感,相似的徒劳挣扎……
这一幕,何其熟悉?
在仙舟,在罗浮,在面对寿瘟祸祖的阴影、面对内部倾轧和外部威胁……
还是和从前一样。
无力抵抗。
只能被动承受。
等待着命运的审判,或者……奇迹的降临。
仿佛一个永恒的循环。
「未竟王」感知到了男人心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消沉。
祂想安慰,想鼓励,想用激烈的言辞骂醒他,但搜肠刮肚,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的景元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这男人的命……太苦了。
苦到哪怕短生种只经历他命运中平平无奇的一天,可能都会精神崩溃。
然而——
就在「未竟王」绞尽脑汁,想要找到一个能切入景元心防、给予他一丝慰藉或力量的“点”时——
祂却“听”到,景元深深地、仿佛要将胸腔内所有郁结都吐尽般,舒了一口气。
那口浊气呼出,某种东西似乎也随之被排出体外。
他微微佝偻的脊背,重新挺直。
“你……?” 未竟王有点儿懵了,这情绪转换也太快了!
“莫要担忧。”景元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,
“只是……向你发了发牢骚。让你见笑了。”
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那柄布满裂痕的「裁决大剑」在他手中再次握紧,剑身嗡鸣,仿佛呼应着主人的心绪。
“我乃帝弓司命麾下,罗浮仙舟云骑将军,七天将之一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如同誓言,在这片被淤泥死寂笼罩的废墟上空回荡!
“罗浮的子民还在等着我!”
“丹枫、应星、白珩、镜流……我的战友、我的同伴们,还在困境中挣扎!”
“我怎能……因这区区困境,便停滞不前?因这暂时无法逾越的障碍,便心生绝望?!”
“我景元,还没那么脆弱!”
话音刚落!
“嗡——!”
他手中那柄「裁决大剑」,陡然迸发出一阵强烈无比、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璀璨光华!
那不再是单纯的勇者圣光,也不是深渊的侵蚀暗芒。
而是一种清冷、锋锐、仿佛能斩断时空、巡猎万物的——冰蓝色光辉!
这光辉自发地从剑身内部涌现,流转,甚至沿着剑柄蔓延至景元的手臂,带来一种充满力量的共鸣感!
景元怔住,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自发异变的大剑。
下一瞬——
时空,仿佛静止了。
提瓦特之外,在那无穷遥远、超越了深渊侵蚀范围、甚至可能超越了当前宇宙范畴的深邃诸天彼端——
一道纯粹、凝聚、仿佛由无数战意压缩而成的金色轨迹,毫无征兆地,横贯了深空!
那轨迹的发起者,是一道无比伟岸、难以用语言形容其亿万分之一雄伟的轮廓!
祂的身形由无数穿梭的流光勾勒,仿佛一张以星云铺就的弓臂,正被无形之手缓缓拉开。
弓弦震颤的刹那——
无量星辰随之明灭!遥远星系的运转为之一滞!仿佛整个宇宙的“弦”,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拨动!
祂的“凝望”,已穿透无限时空、无视维度壁垒、越过一切阻隔,精准地、毫无偏差地,落于此间——落于提瓦特,落于这片腐化的王城,落于……那个持剑昂首的男人身上!
霎时间——
无数层层叠叠、跨越了时间与空间、来自不同个体、却汇聚成同一股磅礴意志的呼喊声、誓言声、战吼声……如同洪流,如同海啸,毫无征兆地、直接响彻在景元的灵魂深处、意识之海!
「随我——出征——!!!」
「仙舟翾翔——云骑常胜——!!!」
「誓如云翳障空——卫蔽仙舟——!!!」
「吾等云骑——」
「——!!!」
「吾将遵循此誓——直至生命——最后一日——!!!」
那是……云骑军的誓言!是无数代云骑将士的呐喊,是仙舟文明的战歌,是烙印在“将军”位格与景元血脉灵魂深处的回响!
那伟岸的轮廓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仿佛只是跨越无穷距离,投来了一瞥,一道意念,一股……力量。
但那向景元投射而来的金色轨迹,却已然以一种肉眼可见、却又仿佛超越了速度概念的诡异方式,贯穿了层层维度,朝着提瓦特、朝着景元——飞速袭来!
近乎刹那不到的光景——
“轰——!!!!!!!!”
一道无法形容其威能、仿佛能撕裂世界的金色流星,悍然砸落在了景元身侧不足三步的废墟地面之上!
狂暴到极致的动能与冲击波瞬间爆发,将提瓦特周遭数百万光年范围内的「淤泥」彻底清空!
但奇怪的是,这恐怖的冲击,却没有伤害到任何物质,甚至没有在地上留下过深的坑洞,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!
而更远处,那些原本正向着此地蔓延、试图重新填补空缺的「淤泥」,在接触到那金色流星坠地后残留的某种“气息”时,竟如同遇到了天敌,快速地向四周“逃窜”,再不敢靠近分毫!
但此时此刻,景元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身旁发生的一切了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被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彻底吸引!
那声音尖细,带着点独特的腔调,却又沙哑,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的风霜洗礼。
但在这尖细沙哑之中,却又莫名地,带着一种让景元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熟悉。
「能将俺……重新唤醒的意志……」
「嘿……」
「景元……小子……」
「俺就知道……」
「俺……没看错人……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