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广来愣了两秒。
苏哲看着他,语气没有变化:“这是市政府和京海高新区的合作项目,不是我个人给你的人情。南区所有接入微网的企业都能享受同等待遇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账已经算明白了。接入微网,每年多赚两千四百万;再加上盘古系统免费用一年,生产成本降百分之十五——这两项叠加,京州特钢的利润率几乎翻番。
孟广来搓了一下手掌,半天没吭声。
苏哲不催他。
又过了大概一分钟,孟广来开口了,嗓子还是有些涩:“苏市长,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市政府能不能承诺,三年之内不对南区搞环保限产?现在钢铁行业风声紧,上头动不动就要求错峰生产。一限产我就得停炉,停一次炉重新点火的成本就是八百万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
苏哲的回答没有过渡。
孟广来的话被硬生生截断在嗓子眼里。
“环保底线不是交易筹码。”苏哲靠在椅背上,手里那支笔在指间转了半圈,“京州的空气质量在全省排倒数第四,你应该也知道。我如果答应你这一条,明天京州重机、京州化工全都跑来要同等待遇,我怎么拒绝?后天省里一追责,环保底线是我破的,不是你破的。”
孟广来张了张嘴。
“但你的问题我帮你换一种方式解决。”苏哲话锋不停地转了过去,“盘古系统做能耗优化不是说说而已。京海有一家跟你差不多体量的钢厂,接入盘古之后,排放指标从超标变成达标,达标之后自然不存在限产的问题。你想想,是求政府放你一马靠谱,还是把排放降下来一劳永逸靠谱?”
话说到这一步,再纠缠就是给自己找难看了。孟广来点了下头,但整个人的状态还是拧着——答应是要答应的,可一个在京州横着走了二十年的人,被一个年纪能当他儿子的新任市长按住了手腕,面子上确实过不去。
苏哲看出来了。他放下笔,往前倾了一点身体。
语气放低了半个调,不是刻意的柔软,是一种在极短距离内才会使用的音量。
“孟总,你的安保部长梁振,前天上午八点十七分往吕州打了一个九分钟的电话。”
孟广来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打完那个电话之后,梁振分别给你们六个车间主任发了微信,说市领导要来视察,让全体到厂门口集合。然后你的三百个工人就出现在了执法组面前。”
苏哲的手指在桌面上碰了一下。
“这个事情,是你安排的——还是有人替你安排的?”
办公室里静了大约十五秒。
孟广来的脸上经历了一段相当复杂的变化。先是发白,然后是一种介于恐惧和愤怒之间的暗红。他不是傻人,他当然知道梁振接的那个电话是从哪里来的。他更知道,苏哲既然能把通话时间精确到分钟,那后面的东西一定也查到了。
“苏市长——”他的声音低下去了,“我签。”
不需要更多的铺垫了。
苏哲把微网接入协议推到他面前。孟广来拿起桌上的笔,在甲方签字栏里写下名字的时候,手是稳的。
当天下午三点,京州重机总经理徐达海的电话打到了市发改委。
四点二十分,京州化工副总裁杨兆林亲自带着法务来了。
到第三天傍晚,南区九家重工企业里有七家完成了微网接入合同的签署。剩下两家——京州锻造集团和南区热力供应公司——没有动静。前者的董事长是丁家成十年前从外地调来的老部下;后者干脆就是城投集团的全资子公司,跟丁辰绑在一条线上。
苏哲没碰它们。
七家够用了。南区三座变电站的总容量里,这七家企业贡献的余电和废热占了七成以上。剩下的三成,暂时不要也影响不到大局。留个口子,有时候比堵死更有用。
这一周里,产业岛上的另一件事在同步运转。
周明远团队带着九室派来的两名工程师,已经开始了军转民激光光源的技术改造。常林远给出的那套脉冲激光发生器设计图纸确实好——好到周明远盯着参数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