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早上,丁家成来了。
他没有预约,直接推开了市长办公室的门。六十二岁的老书记脸色不好看——不是气苏哲,是气这个局面。他在沙发上坐下来,膝盖架着一条腿,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快速地弹了几下。
“苏市长,设备的事我听说了。”他没绕弯子,“有两个方案你考虑一下。第一,找中间商从东南亚转口,价格高一点,但能拿到货。第二——”
“都不行。”苏哲打断了他。
丁家成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转口采购是灰色地带,一旦查出来,整个项目的合法性都会被质疑。更何况——”苏哲把一份文件推过去,“这种精度等级的激光光源,全球一共就那几台,每一台都有序列号追踪。转口买到的十有八九是翻新的淘汰货,塞进产线里不是做芯片,是做炸弹。”
丁家成沉默了十几秒。他是老行政干部,不懂技术细节。但“做炸弹”三个字他听懂了。
“那你有办法?”
苏哲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封面印着“绝密”字样的材料——不厚,总共十二页,A4纸,侧面用黑色夹子夹住。材料没有任何单位抬头,只有右下角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编号。
“丁书记,这个东西我不能给你看内容,但我可以告诉你它是什么。”苏哲把材料平放在茶几上,没有打开,“这是我两年前在京海推进军民融合项目时,和国防科工系统建立的一条技术转化通道。在那条通道里,有一种原本用于高能武器系统的脉冲激光发生器技术。功率、波长稳定性和光束质量,跟我们需要的特种准分子光源不在一个量级——它高出了一整个台阶。”
丁家成看着那份材料。“绝密”两个字让他的后背微微贴紧了沙发靠背。
“你的意思是,用军工技术来替代进口设备?”
“不是替代,是降维。”苏哲纠正了他,“进口光源的精度指标是纳秒级脉冲,军工系统那边的东西是皮秒级。拿皮秒级的技术来干纳秒级的活,大马拉小车。”
丁家成张了张嘴,到底没问出那个问题——这种级别的军工技术,苏哲凭什么能拿到转化授权。
他不需要问。苏家是什么背景,沙瑞金知道,他也知道。
“你需要市委做什么?”丁家成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。
“两件事。”苏哲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我要出差三天,去一趟西北。这三天里,京州这边的舆论你帮我压住,不要让那些自媒体把事情炒大。第二,周明远教授和他团队里的三个核心成员,从今天起按照省级重点人才保护标准加强安保。我不希望有任何外部力量接触他们。”
丁家成点头。第二条他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安保不是防小偷的,是防情报机构的。光子芯片加上军工激光技术,这个组合的敏感度已经触到了国家安全的边界线。
“人我让市公安局安排。”丁家成起身的时候拍了拍西装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苏市长,有一件事我多嘴问一句——你是在来京州之前就想好了,还是被逼到这一步才想到的?”
苏哲看着他,没有笑。
“丁书记,在来京州之前,我不知道会碰上芯光半导体的烂摊子,也不知道高通会在这里埋雷。但激光光源被禁运的可能性——”他指了指那份“绝密”材料,“这个,我三年前就想过了。”
丁家成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。
做了四十年的官,他见过很多种年轻干部。有锋芒毕露的,有老谋深算的,有背景深厚的。但在一个人身上同时看见这三样东西,还是头一回。
苏哲当天下午就出发了。
目的地是西北某市的一个军工研究所,对外名称叫“光电技术第九研究室”。没有围墙,没有门牌,从公路上看过去就是戈壁滩里一片灰扑扑的平房。
接待苏哲的是研究所副所长常林远,五十出头,瘦高个,戴一副老式的银框眼镜,手上有长年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薄茧。
常林远对苏哲的来历做过功课。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的是什么力量。但军工系统有军工系统的规矩,技术转化不是打个招呼就能办的。
“苏市长,你要的那套脉冲激光发生器的民用转化,涉及到三个审批环节。”常林远推了推眼镜,“先过国防科工局的技术解密审查,再过军委装备发展部的出口管控评估,最后才是科技部的民用产品认证。正常走流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