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只剩苏哲一个人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李建国送的那把刮刀,在台灯下看了一会儿。刀面的反光在灯光下像一面小小的镜子,映出他半截眉毛和一小块额头。
他把刮刀放回公文包。
站起来,走到墙上那幅京海全域地图前面。
这张图挂了三年。东南角被空调吹过的风掀起来一个小卷边。地图上蓝色的海岸线从南到北弯了一个弧——那道弧的顶点是高新区的位置,陈默的盘古大楼就在那个顶点上。
他的手指沿着海岸线慢慢划过。
经过高新区。经过城南的纺织产业园。经过城北的食品工业区。拐个弯,划到凤栖县——那片桃林和药材地块的位置。最后,停在了“深海勘探区”的蓝色标注上。
两秒。
手指收回来了。
手机响了。
拉尔森。
消息是中文打的——他一定花了不少时间,因为一共六个字,发送时间比前一条消息晚了整整四分钟。他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找拼音。
“苏书记,晚安。”
苏哲看着屏幕。
拉尔森来京海后学会的第一句完整中文是“零损伤”——深海原型机测试通过那天他学的。第二句就是这个。
小主,
苏哲没有回复。
他关掉了手机。关上台灯。
办公室的黑暗很均匀。窗帘没有拉严,外面有一线光漏进来——是高新区的冷白色LED。
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分钟。
然后起身。拿起公文包。走到门口。
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。
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。但他知道每一件东西的位置——书柜在左边,茶几在右边,客座的椅子排成微微的弧形。墙上那幅地图的卷边在黑暗中翘着,像一只半睁的眼。
他拉上了门。
走廊的声控灯亮了。
脚步声在空走廊里被放大了——鞋跟叩在水磨石地面上,清脆而孤立。
灯跟着他一段一段地亮,身后一段一段地灭。
出了市委大院的门。
没让司机接。
十一月底的京海。深秋和初冬交界的那几天,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的味道——从海面吹来的咸腥和从远处工业区飘来的一缕金属气息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影子的头部搭在马路牙子上,身体铺在人行道的砖面上。走一步,影子晃一下。
高新区那边还有灯。冷白色的LED排成一条线,从视线的左端延伸到右端,跟头顶的星星遥遥对应。
苏哲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。
风从海面上来了。
......
京州,汉东省的经济心脏,副省级建制。
苏哲没有坐省委组织部安排的那辆考斯特。他的私家车在距离京州市界还有三十公里的服务区换了车牌,从南区的一个偏僻高速口悄然驶入这座千万人口的特大城市。
没有直奔市委大院,他让司机把车开进了南区的老旧工业园。
车窗降下一半,十一月的冷风灌进车厢,带着一股陈旧金属和荒草混合的涩味。苏哲靠在后座,视线掠过沿途的景象。这里曾是京州制造业的摇篮,如今却成了一具庞大的空壳。生锈的龙门吊静静矗立在灰白色的天空下,大片厂房的玻璃碎裂,院子里停放着报废的重型卡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