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列里看着他,等他说完才开口。
“谢尔盖耶夫同志,你坐下。”
谢尔盖耶夫坐下了,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激动。
瓦列里说:“我知道我有多少事,我知道我有几百个团,但是,谢尔盖耶夫同志,我也知道,我的兵正在看着我。”
“他们想知道,瓦列里说的是不是真的,瓦列里是不是真的在乎他们会不会犯错误,瓦列里是不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如果我坐在指挥部里,只发一道命令,让下面的人去传达,士兵们会怎么想?他们会想,瓦列里在后方,他不知道前线的情况,他不知道我们有多恨德国人,他不知道我们受了多少苦,他说的那些大道理,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,不是从战场上长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我要去,我要站在他们面前,看着他们的眼睛,告诉他们。不是通过命令,不是通过文件,是通过我自己的嘴,我自己的声音,我要让他们知道,瓦列里不是在后方发号施令的军官,瓦列里是和他们一起打仗的战友。”
台下有人举手。
是近卫步兵第七十九师的一个团长,坐在中间排,三十出头,得到许可后,他开口道。
“瓦列里同志,您太累了,您看看您自己,黑眼圈那么重,瘦了那么多。您要是再下到每一个团,您的身体会垮的。我们心疼您。”
瓦列里看着他,笑了,那笑容很淡,在疲惫的脸上显得很温暖。
“心疼我?同志们,我谢谢你们,但是,同志们,我不怕累。我累一点没关系。我怕的是,我的兵犯错误。”
“我怕的是,一个好兵,打了几年的仗,眼看着就要胜利了,到了德国,一时冲动,抢了东西,强J了妇女,杀了平民,然后被枪毙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他控制住了。
“同志们,那样的死,比死在战场上更不值得,战场上死了,是英雄。犯了纪律被枪毙了,是什么?是罪人。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好兵变成罪人。他们都是好兵。他们都是我的兵。他们都是苏联的好兵。”
台下有人低下了头。有人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瓦列里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。
“马上就要胜利了。同志们,马上就要胜利了。我们打了三年多,死了那么多人,受了那么多苦,现在,胜利就在眼前了。柏林,离我们只有几百公里。也许几个月,也许半年,我们就能把红旗插在柏林城头上。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。
“在胜利的前夜,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兵。不是因为纪律,不是因为正治。”
“是因为我爱他们,我爱我的兵。我不希望他们因为一时的冲动,毁了自己的一辈子,他们应该活着回家,应该见到他们还活着的父母,还活着的他们的妻子,他们的孩子,即使孤苦伶仃,他们也有朋友,他们应该活到胜利的那一天,活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去作为英雄享受更美好的生活。”
他停下来,看着台下,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。
“所以我下去,每一个团,我都去,亲自讲,亲自告诉他们,瓦列里求你们了,别犯错误,瓦列里不想看到你们被枪毙,瓦列里想看到你们活着回家。”
“我累一点没关系,没人犯错误才好。”
近卫坦克第一集团军司令卡图科夫站起来。
“瓦列里同志,我陪您去。我的集团军,我陪着您一起讲。”
近卫机械化第一军军长克拉夫琴科也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
近卫步兵第七十七师师长谢尔盖耶夫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
一个接一个,站起来,站起来,站起来。团长,师长,军长,集团军司令。
所有人都站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