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近些日子就让他们转移到柏林吧,我亲戚在那边有两套房子,够咱们两家住了,柏林市中心,好位置。”奥斯特拨弄着自己手上的步枪。
“那就好,你写信的时候再让人运作一下,尽量让咱们俩家多囤一点食物,从黑市买也行,食物很快就要紧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不论如何,柏林肯定是不会沦陷了,这是两人的共识,因为德军肯定撑不到柏林沦陷的时候。
温特带着人沿着铁路线继续向西走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照在废墟上,把那些残破的建筑染成金黄色的,远处的炮声还轰轰隆隆的还在响。
温特想起1916年的凡尔登。他的排长死在冲锋的路上,他埋了排长的狗牌,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十字。
那时候他以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,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。
二十八年过去了,战争没有结束。它只是停了一会儿,然后又开始了。
他看了看身边的奥斯特。
奥斯特的靴子上全是泥,裤腿破了几个洞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他们从1916年就在一起打仗,到现在,快三十年了。
三十年里,他们一起活过了凡尔登,一起活过了索姆河,一起活过了列宁格勒,一起活过了第聂伯河,今天,又一起活过了华沙。
“奥斯特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记得凡尔登吗?”
“记得,记得很多。”
“那天我们死了很多战友,那天的太阳……跟今天的太阳差不多。”
温特抬起头,看着西边的天空。
太阳正在往下落,云彩被染成了橙红色,像着了火一样,那颜色让他想起凡尔登的炮火,想起索姆河的鲜血,想起列宁格勒的冻疮,想起第聂伯河的泥泞。
他低下头,继续走路,靴子踩在碎石上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,身后,华沙火车站在硝烟中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了暮色中。
1944年4月22日,傍晚,华沙西岸。
温特少校带着他的营撤出了火车站。他们沿着铁路线向西走了大约三公里,在一个叫沃拉的小镇停下来,小镇已经被德军控制,到处是工事和哨卡,他们找到一片半塌的仓库,在里面安顿下来。
所有人都累坏了,喝着水,吃着东西,有些人已经呼呼大睡起来了。
温特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外面的暮色,奥斯特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水壶。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“明天怎么办?”奥斯特问。
温特把水壶还给他。
“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今晚先活着。”
奥斯特点点头,走进仓库随便找个位置靠着墙坐下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了,像是睡着了。
温特站在门口,看着西边的天空。
天快黑了,远处的炮声还在响,但比白天稀疏了很多,苏军也累了。
他把STG43靠在墙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旧怀表,打开表盖。
表盘上,指针指向六点。
他把怀表贴在耳朵上,听了一下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还在走,没坏。
他把怀表放回口袋,走进仓库,靠在奥斯特身边坐下,眯着眼睛很快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