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施派德尔。”博克又问:“柏林有消息吗?”
施派德尔低下头。
“元帅阁下,元手大本营来电,他们只要求我们务必守住喀尔巴阡山一线,不许后退一步。但没有说援军的事。”
博克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苦涩。
“不许后退一步。他们总是说不许后退一步。可他们给过我什么?给过我一兵一卒吗?给过我一辆坦克吗?给过我一架飞机吗?”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正在撤退的士兵。
“施派德尔,你看那些士兵。他们从1941年就跟德国打仗,有些人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入伍了,现在胡子都长出来,。他们打了三年,打了无数仗,死了无数战友,现在,他们还要继续撤退,继续撤退,直到退无可退。”
施派德尔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元帅需要倾诉。
“我老了。”博克继续说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:“今年六十四了,打了四十年仗,从普鲁士打到法国,从法国打到波兰,从波兰打到苏联。我见过胜利,见过失败,见过辉煌,见过毁灭。我以为我什么都见过了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东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“但我没见过这个。没见过自己的部队被打成这样,没见过自己守卫的土地一片一片地丢掉,没见过士兵们用血肉之躯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,这比一战还要狼狈。”
“元帅阁下,您已经尽力了。”施派德尔说。
“尽力?”博克摇摇头:“尽力有什么用?尽力能守住呜岢岚吗?尽力能挡住苏军吗?尽力能让那些死去的士兵活过来吗?”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施派德尔,你知道吗,我现在最想做什么?”
“请元帅阁下指示。”
博克转过身,看着那座被炸毁的桥梁。
“我真的想再次回家了,回我波美拉尼亚的老家,坐在花园里,晒晒太阳,喝杯咖啡,看看书,我不想再打仗了,不想再看到死人,也不想再听到枪炮声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可我不能,因为我现在还是军人,因为我的士兵还在打仗,因为他们还需要我,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战斗,我就不能走。”
远处,传来隐约的炮声。那是苏军的先头部队正在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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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克最后看了一眼东方,然后转身走向他的指挥车。
“走吧。去喀尔巴阡山。”
车子发动,驶向西方的暮色。
车窗外,呜岢岚的原野在后退。那些刚刚播种的田地,那些冒着炊烟的村庄,那些他曾经希望为德国夺取的一切,都在后退,后退,直到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