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开始变得细密,落在菜园的泥土上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,打湿了木质十字架粗糙的表面,也让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显得更加模糊。
保卢斯和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的古德里安并没有立即离开,他们继续默哀者。
古德里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色的手帕,那是战俘营发的,布料粗糙,但他一直保留着,把这份手帕当做回忆。
他慢慢将手帕递给了保卢斯。
保卢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脸颊上的湿润不仅是雨水,还有泪水,他接过手帕,没有擦拭,只是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我记得很清楚。”古德里安打破了沉默,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:“1942年10月27日那天晚上,我从前线没听到第六集团军突围出来的消息,我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。
“但让我没想到的是,来接受投降的会是他。”
保卢斯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停留在墓碑上,语气夹杂着怀念与悲伤:“是我要求他来的,他真的亲自来的,来到我面前时只带了几个参谋和卫兵。”
“我记得那天风很大,瓦列里也看起来很从容,那一刻,我就知道,我面对的不仅仅是胜利者,而是一个……完全不同的人。”
他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改变了一切的下午和夜晚。
1942年10月27日,傍晚,斯大林格勒郊外,原第六集团军指挥部附近的战俘区帐篷内。
他们就着晚餐时间谈了很久。
起初是瓦列里例行公事般的询问。
部队番号,残余兵力,指挥系统状况,但渐渐地,话题转向了别的方向。
“你认为战后德国应该是什么样的?”瓦列里双手捧着茶缸取暖出声问道,他的声音很温柔,也很平静,那双眼睛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。
保卢斯闻言愣住了。
战败者通常不会在这种时候被问及如此未来的问题。
“我……我不确定我是否有资格谈论这个。”保卢斯迅速组织好语言谨慎的回答。
“每个人都有资格思考未来。”瓦列里捧着茶缸回答道,语气依然平静:“战争总会结束,无论以何种方式,然后人们需要重建自己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