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写在丝绢上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刘泰来拿起丝绢,展开。
字迹娟秀,是女人的笔迹:“夫君:
你走那天,我没去送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我怕看见你回头,就再也忍不住了。
你说,此去是为天下苍生寻出路。我懂。可我还是忍不住想,为什么偏偏是你?
孩子们问,爹爹去哪了。我说,去很远的地方了。他们问,还回来吗?我说,会回来的。
你一定要回来。
我等你们。
妻 柳娘 泣书”
刘泰来看完,把丝绢叠好,放回原处。
他回头看着那具遗骸。
天枢子,这个人的名字,他永远记住了。
搜查完整个船舱,刘泰来大概拼出了事情的经过:
天枢子是昆仑派的修士,天宝十二年随队远征紫微垣,路上遭遇袭击,可能是噬灵之灾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,星槎被击毁,只剩前半截,他带着重伤,启动某种紧急装置,漂流到这里。
临死前,他把所有玉简整理好,把妻子的信放在身边,穿上最体面的道袍,坐得端端正正。
等着。
等什么?
等人来收尸?等后人发现?还是等着,万一能回去?
刘泰来不知道。
他把那些玉简收起来,把遗骸扶正,把散落的东西归位,然后他退出舱室,轻轻关上门。
走到船头,他在那根断掉的龙角前站了一会儿。
千年前,这艘船出发时,龙首高昂,帆布满张,船上站满了意气风发的修士。
现在,只剩半截残骸,和一具孤零零的尸骨。
刘泰来抬起手,对着那艘残骸,行了一个古礼。
神识探进天枢子遗留的那些玉简,大部分是修炼功法,还有一些是航行日志。
日志里记录了出发初期的情形:星槎列队,阵法启动,蓝星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然后,日志断了。
最后一条,是天枢子写的:
“遇袭。敌众我寡,退无可退。师兄弟皆殁,唯我残存。船已毁,不知能漂到何处。若后世有人见此,请告知昆仑:天枢子尽力了。”
后面还有一行小字,笔迹潦草: